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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信的力量

來源:中國紀檢監察報 發布時間:2019-12-27

公元753年的一個冬天,陽光和煦,浪靜風平,在船頭眺望的僧人們,忽然喊叫起來,“到啦,到啦,師傅,我們到啦?!币凶谖U下的鑒真,扶著桅桿慢慢站起來,一旁的僧人普照連忙上前,攙著他,待船靠岸,一腳踏上日本薩摩川邊郡秋目的土地。

這一年,鑒真66歲。距離日本僧人榮睿和普照專程到揚州拜見并迎請他到日本傳律授戒,整整12年。

由揚州市揚劇研究所推出的新編揚劇《鑒真》用兩個小時再現了12年的艱辛。其中,對歷史人物的重要性格特征、歷史事件的重大關節點的追述,都盡力做到歷史還原。

史學家吳晗曾經指出,歷史劇既要有歷史根據、反對歷史虛無主義,也要做到大事不虛、小事不拘?!惰b真》劇準確把握了這一分寸,根據情節發展、邏輯要求和情感推進,對一些不重要的枝節刪繁就簡合理改進。鑒真大師的弟子暹羅僧人如海在第一次東渡中,得知自己不能隨行憤而報官,反被削去僧籍,遣返回國。劇中,他幡然醒悟,得到寬容,在最后一次東渡中為護大船,挺身而出,登高拉帆,以身試險,救下全船人的性命……“狂風咆哮扯白帆,撕胸痛更扯我心肝”,劇中鑒真托著力竭而亡的如海,唱腔時而高亢,時而婉轉,如泣如訴,讓人痛心不已。這些,都是展示“劇”之特征的有效手段,更凸顯了鑒真的性格和東渡的艱難,符合藝術真實。

這12年,他不是在計劃東渡,就是在進行東渡。整個過程充滿曲折,困難重重:第一次,有人告密,計劃夭折;第二次,東行入海,觸礁沉水;第三次,再遇大風,困陷荒島;第四次,徒弟擔憂,官方截返;第五次,風急浪峻,漂流南海;第六次終于成功。前前后后,死于船禍和傷病的三十六人,因故退出的二百余人,最后抵達的二十四人中,始終參與的只剩三四人。

令鑒真最悲痛的,莫過于大弟子祥彥的病故。一開始祥彥是堅決反對的:“彼國太遠,性命難存,滄海淼漫,百無一至?!泵靼琢藥煾档牧伎嘤眯暮?,他成為堅定的支持者追隨左右。在第五次東渡中,他因病去世,事業未竟,臂肱先折,“愛徒殞命天星墜,大海嗚咽也同悲”“從此鑒真怕見海,海深處集弟子堆”,鑒真之哭始則幽婉低回,忽然直上云霄,最后抽抽泣泣,斷斷續續,全場哽咽無語,陷入一片悲痛之中。

歷盡艱險,皆因逆流。在這逆流的過程中,鑒真一行卻順應了另外一個看不見的潮流,那就是文化傳播和歷史發展的潮流。

文化傳播是擋不住的潮流。無論對此有無自覺的意識,從東渡及弘法來看,鑒真大師完完全全實實在在踐行了這一點。山川異域,風月同天。鑒真不僅給日本帶去了佛法,而且帶去了大唐的建筑、雕塑、醫藥、書法、飲食等與世人生活相關的諸多理念、知識、典籍以及實物。他主持建造的唐招提寺,其造像至今仍被視為典范,他為百姓治病,傳授醫藥知識,他推動了日本書畫藝術的發展,他還帶去豆腐制作技藝,他被稱為“日本文化的恩人”。

鑒真東渡,帶出去的是中國優秀的傳統文化,傳回來的是一衣帶水兩國間永久的民間友誼?!安灰谚b真當成一般的歷史人物。鑒真的最大貢獻是不惜生命,傳播文化,締結友好……要把鑒真作為推動中、日、韓佛教團結的紐帶,促進中、日、韓人民的友誼?!壁w樸初先生對鑒真的理解發人深省。

以今天的視角觀照昔日的東渡,其中還蘊含著中國人對于傳統文化的深度自信。鑒真不惜一切舍身傳法,這本身就是文化自信的充分表現。作為佛教徒,他的身上所體現的,除了對佛法的精通,還有中國傳統儒家“自強不息”“厚德載物”的優秀品德和“知其不可為而為之”的執著追求,這樣的品德和追求,同樣源自深厚的文化自信。這樣的自信是數千年來維系國運持久的力量。

中國從來不是一個封閉的國家,悠久的文化、深厚的積淀、雄渾的底氣、博大的胸懷,使中國的開放一直以來都呈現出更加自信、更加和平、更加堅定的特征。秦朝徐福入海求仙,以神話般的故事拉開對外交流的序幕;漢時張騫廣通西域,開辟了絲綢之路;甘英出使大秦,大秦王朝派使者來東漢,中歐從此有了面對面的交流;隋朝中國與波斯互通使節,唐朝玄奘法師西行取經,貞觀年后日本派出遣唐使有13次之多,朝廷民間對外交往尤其頻繁;宋代更是調整中外關系,海外貿易尤其興盛;明朝鄭和七下西洋,最遠處到達非洲東海岸和紅海沿岸……一部中國文化的成長史不僅是對外開放彼此交往史,也是擴大交流你我融通史。中華傳統文化在吸收外來文化的過程中不斷豐富內涵充實自身,生命力愈益旺盛,盡管歷盡千難萬險,初心始終不變。

“隔海望,乃我故鄉。輝煌處,乃我大唐?!蔽覀冇欣碛上嘈?,《鑒真》中,大師終于踏上日本國土的那一刻,這內心的呼喊,不僅是對故國家鄉深情的回望,更是對大唐文化充滿自信的榮光。文化的血液,唯有在深度自信中才能自由吐納,在自由吐納中才能自在流動,在自在流動中才能新生自強。

(作者趙建國單位:江蘇省揚州市邗江區紀委監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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